“她是别村嫁过来的，嫁给了村长，村长五十多了，也不知道和别村有什麽协议，总之她是他们村最美丽的姑娘，只不过年龄比我大。”
乔天蹲在床边，捧着那张疲惫到极点的脸，脸颊在他的手背上剐蹭，轻声道：“他们其实和我们很像，所以如果有一天，你後悔了，我。。。”
“後来我经常会去那里和她见面，她对我很好，於是我喜欢上了她，但是我知道我和她不可能，於是将心意隐藏在心底，一直没有告诉她。”
老人摇摇头道：“不用抱歉，因为我和她终究是幸福的，虽然我们有过那样的经历，但是我们一起走完了剩余的人生。我也快走了，心里有些想念她，但是又有些不舍。因为如果我走了，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人记得她的样貌，她的微笑，她的一切。”
“我看着那些平日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脸上浮现着最浓烈的憎恨和厌恶，永远都没能想明白，他们的仇恨从何而来，他们往日的笑脸都去了何处。我认识他们，全部都认识，往日里他们会对我笑，我给他们帮了忙，他们会称赞我真是一个好小夥，小孩子们会围在我的身後不停高呼着哥哥哥哥。”
“你都听到了？”
“那时候的我还跟你一样是个小夥子，住在村子里，过着很平常的日子。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她。”
“这就是他，也是她。她走了，这是她唯一留下的。”
“於是我离开住了二十多年的家乡，带着她，跋山涉水寻到了这里，住了下来。这间屋子的每一根木头都是我和她亲手挑选的，这是我们二人的家。我们很想要个小孩，但是一想到如果孩子出生会因为他或者她从来没有犯过的错误被世人唾骂，厌恶，憎恨，嘲弄，所以我们打消了这个念头。”
老人叹了口气，手指在树皮上摩挲着道：“你没有猜错，我的确是藏在这里，不过不是一个人。”
“结果她答应了，我很开心，所以没有发现旁边有人在偷听。第二天，村子里的男女老幼都拿着镰刀篱笆冲到我们两人的家中，想将她浸猪笼，想将我赶出村子。”
“没什麽不方便的，以前的那些人应该都已经死了。”
“有一次我撞见了，她央求着我不要说出去，我看着她，第一次觉得她虽然美丽，但并不幸福。”
“我明白这是她的心愿，但是她流着泪笑着告诉我，心愿只是心愿，她不後悔跟着我，所以我不要觉得歉疚，她很幸福。”
申屠殇点了点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我不後悔。”
“她是很温柔很善良的人，竟然在猪圈里找吃的。我什麽都不愿意想了，什麽村子里的习俗，什麽寡妇再嫁是不守妇德，什麽男人找老妻是犯贱，是狗男女，我都不想了，拉着她跟她说，如果你愿意，那就跟我过一辈子吧。”
“如果不方便，我决不再问。”
乔天低下头，轻声道：“很抱歉。”
“所以我会继续活下去，直到老的再也走不动了，然後我会躺在她的身边，和她相会。”
乔天没有吭声，等着老人接下来的话。
乔天霍然抬
老人轻轻笑着，手在树上抚摸，述说着不舍。
乔天有些伤感的走进屋子里，看到了已经醒过来的申屠殇正睁着明亮的眼睛，脸上有些不自在，又有些和自己相同的神色。
“当时看着她满身是血，我以为我会看到和那些乡亲一样的憎恨眼神，但是令我意外而惊喜的是，她看到我，笑了起来，在我的背後轻轻的说，带我走吧，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
“我身手很好，是村子里数一数二好的猎手，那时我很生气，但终究没有对他们下手，只是冲出人群，冲到她家里，将已经被人打的头破血流的她拉了出来。”
“村长脾气不好，老打她，她又不敢让别人发现，於是经常天黑的时候躲到村子後面的山林里哭。”
“後来村长死了，是病死的，村子里的人说她不祥，给我们村带来了厄运，於是都不搭理她，甚至欺负她，侮辱她。没了村长，她连吃的都没有，有一天我看到她在猪圈里找吃的。”
“天儿，我不想我们像他们一样活在阳光照不见的地方。”你是那样活泼的一个人，怎麽甘心一直活在见不到光的地方。
“可是现在他们拿着农具，想打我，小孩子们明明什麽都不懂，竟然拿着石头不停的丢我，而且他们的家长还连连称赞小孩，说他们真给父母长面子，做的真对。”
“我们在这里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过了几十年，前几年她先走了，临走的时候告诉我，她不能给我留下小孩，那麽就在她的坟上种一棵树吧，当他是我的孩子，爱护他，呵护他。”
忍下去不问。”
“我说出去就後悔了，因为我这样说，其实没有替她考虑，她如果答应了，那麽她这样一个寡妇，普天之下再无存生之处。”
乔天叹了口气，还是这样倔强，他在申屠殇的手背上亲吻，有些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