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回 围城（2）
李睿坐在椅中，沉默的看着刘康与明坤一行走下山坡，经先前一番对谈，明坤依旧步伐稳健，看不出有什麽不同，但刘康则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已经站在发怒的边缘。
但是李睿不在乎。
他摩挲着那柄淡黄色的玉笛，神态不再慵懒，专注的盯着上京城墙。
“猜猜看，明坤会如何说我？”李睿很奇怪的没有谈及刘康，而此间除了他只余墨良，所以此话自然是在问那人。
墨良以沉默回复，连表情都没有半点变化。
身後之人的反应在李睿意料之中，他难得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含笑道：“你就像一根木头。”
墨良挺直如峰的背脊微微弯曲，以谦卑的姿态聆听李睿之言，但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李睿觉着有些无趣，却也无可奈何，好似自言自语般继续道：“明坤此人能忍，在烨貊内乱之前，烨貊国内有三大骠骑将军，欧阳世家占据两席，军中更是触手无数，而明坤此人名声不显，除却北谷城，谁人知道？”
“现如今，欧阳槐已死，欧阳逸被困上京，而明坤，则是围城之人。这个结果只怕放在两年前，无人能信。”
“而明坤做到了，所以他很自信。”
“烨貊人自以为有一个很美好的品德，自信。他们自信的认为自己所应得的地位与荣耀不仅限於此，而对於强大的殇阳和富饶的宛陵的任何指责与蔑视，他们总会认为那是因为别的人都在羡慕他们的强大，嫉妒他们的富饶。”
“此时此刻的明坤异常自信，而他是个烨貊人，所以他的自信其实与烨貊的普通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生於一窝乌鸦之中，他的颜色永远是黑的。”
“强者的前提是自信，如果你连自己都不相信，面对挫折和困难时认为根本不可能获得胜利，那麽他不可能成为强者。只可惜，自信是柄双刃剑，而在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认为自己是强者的人都会认为自己的自信理所应当。”
“但他们不知道自信的背面就是自大，而这些人中，绝大部分并不相信自己的自信是虚无的，是令人发笑的。”
“烨貊就是这样一个令人发笑的国度，长久以来的自卑再加上朝廷给予他们强大这个虚无的假象造就了这个畸形的国度和畸形的人。”
“至於为何人会自大，原因很简单也很复杂。自大的人也许是天性如此，也许是他对现实情况错误估计导致。”
“而无论何种原因，其实都可以归结为一点。”
“无知。”
李睿的口气非常淡薄，并没有什麽嘲讽的意思，就如同先前他说明坤在他眼中什麽都不是一样，平静的述说着一个事实。
因为站的不够高，所以无知，就如井底之蛙永远认为自己头顶的那片寸许天色就是整片天空，而李睿用过往强悍的实力证明了他站的地方很高，足够来点评欧阳逸或者明坤等人，甚至包括隐藏在上京城中的玄武。
“落後，就去学习如何变得不再落後。弱，则学习如何变得更强，而如今我脚下的这片国度，很弱很落後，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的朝廷能维持着表面上的强大。於是无论是烨貊的大将军还是农野间的村民，他们都生活在一片虚妄的强大之中，并且乐此不疲。”
“长久的相信就会变成一种近似於信仰的东西，於是虚妄的自信则成了烨貊的信仰。信仰是什麽，不要简单地认为信仰就是相信天地鬼神，他是维持一个人，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支柱，而当这条看似能撑住整片天空的支柱倒下时，信徒们会有什麽反应？”
“我很好奇，但其实我已经知道结果。当信仰崩塌时，有的人会彻底崩溃，有的人会坚强的走下去然後寻找到新的信仰，而有的人则会否认自己的崩溃，然後在那片废墟之中苟延残喘，继续在那已然崩溃的世界中存活下去，直至那残破不堪的世界与他一起走向死亡。”
“崩溃的人软弱，继续走下去的人值得敬佩，而选择不相信的人，可悲。”
“如今的上京正在上演一出大戏，而这处大戏必然会改变天下的格局，甚至让历史的走向也从此改变，这出戏何其宏伟，你我何其有幸能亲眼目睹，甚至能参与其中。不过你我终究不是这出戏的主角。”
墨良终於有了些反应，他浓密的眉毛轻轻挑起，似乎带着询问，如果李睿不是主角，那麽谁是？
对於墨良的反应，李睿显得很高兴，他继续道：“谁是主角？不会是正在被围已经注定失败的欧阳逸，不是正在带领大军，眼看就能站在顶峰的明坤，更不会是刘家可笑亦复可怜的傀儡。”
“大戏刚刚启幕，主角尚未登场，而众多的配角以为自己即将成为那耀眼夺目的主角，他们演得那麽认真，认真到甚至没有空闲去往幕外看一眼，而我，很开心。”李睿的语气突然转冷，和煦阳光下的他突然散发出一股冷意，哪怕墨良也心里微颤。
“想着即将看见这些人在信仰崩塌後的可悲嘴脸和丑态，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