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apter 94 Cabbages & Kings
「上来吧！」尹巽哈哈大笑，一把拉了顾铉上来。
车门差不多就立马关上了。
尹巽对着乘务员，大姆指点了点後头的狗狗，绘声绘色地模仿：「听到了没，这是『孟鼎哥哥的狗』。」
兔面毕竟受过专业训练，这个时候笑咳不断：「请……随意……落座。」
赵顾铉自然又是两颊泛红，捂脸「噔噔」，快速跑进了车厢。
「辛苦子胥啦。」尹巽抱抱乘务：「後面没什麽事情了，去休息吧。」
乘务点点头，不过，却在尹巽耳旁说了什麽。
「……原来如此，虽然是计划外，但也符合情理……」尹巽道。
「哐当哐当」火车缓慢起步，发出规律有序的声响。
无人的车厢，顾铉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因为车厢内布置了暖气，所以窗户生了好多水雾。圆月高悬，照得车厢窗户朦朦的。顾铉无意识地，用手指在窗玻璃上划出条条渍道，揩亮了部分玻璃，也看到了外面的月。
虽然有月，程不久，离开灯光通明的车站後，四周黑黢黢的，几乎让人辨别不出什麽。条条渍道「日」「月」「鼎」……从渍道中，赵顾铉不知怎的，竟然清晰地映出一只眼睛，不是他自己的眼睛。
他大吃一惊，几乎就要喊出声来，大概是他的心飞向了天上的「月」了吧，所以这麽一激，反应更大。他定神看去，才发现，这是邻座的尹道士，映在玻璃窗上了。
车厢里的灯光敞亮，而外面昏暗至极，窗玻璃，就成了一面镜子。然而，玻璃上蒙了层水汽，在他用手指揩亮玻璃之前，那面镜子其实还并未存在。
「『机械』（mae），巧妙的设计（mēē ― ???????????），与『手工工具』相区别开来。但它的最初含义，」尹巽说道：「在工业革命之前，并不是『Jing巧的技术装置』这样的意思。
「它形容一种『狡猾』『欺骗』下的结果。例如有词，『Yin谋诡计』（maation），或『天外救星』（deus ex maa）。
「在华厦，至少战国时期，就已经有了『机械』——能『用力甚寡』而『见功多』的器械。这里的含义，已经很接近工业革命之後的『机械』意味了。
「将自然的『风』『水』『畜力』等等东西，通过『工具』，『传递』相关力量，是自古以来，人就会乾的事情。
「但是没有一艘风帆快得过吹它的风，没有一座水车转得过推它的水。
「蒸汽机不太一样。它释放了煤炭里面贮藏的力量。转化成了新式的力。」
赵顾铉听得莫名，但又觉得事情相互关联。
「不依赖时间和空间的限制，这单纯的、匀速规律的运动：往复?上下?循环。『〇』和『一』在其中对应，奇异，又大概合乎常理吧？就像『日』『月』相对，好似『天』『地』互生。
「蒸汽机轰隆不停，海洋成了大湖、海峡成了小河，大量的时间和空间湮灭了（annihilation of time and space）。而不停歇的机械们，相互组装叠加，是不是无穷无尽、可以成为整个世界？
「反过来，人们又有了疑虑。」
「什麽疑虑？」赵顾铉顺着话语问道。
「『人』是不是『世界』生产出来的『机械』？吃下了食物，人就有力气说话、奔走……随之而来，还有一种更可怕的疑虑。」
「更可怕？是什麽？」青年问。
「世界是不是一台机械？只要设定好了出始的配置，它的每一次运行，都会产生一样的内容？哪怕百万次、亿万次？」
赵顾铉从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道士这时候的言语，显得车厢内闷热、让人无法透气：「我……没有想过。」
「很幸运，世上有几个难以确定的事物，让我们有了喘息。」
「什麽意思？」青年问。
「所有的事情都是偶然的。不是铁道向前绵延，火车就一定会向前行驶的。有的世界，铁道不是这个方向；有的世界，火车会出轨；有的会停下；有的会倒车；当然，说不定还有飞天和遁地的。」
「你想说什麽？」青年终究问出了直白的问题。
「世界是不确定的。没有太多『应该』和『不应该』，也不是绝对的『0』和『1』。我也不觉得你爱你家孟哥哥是错的。」
「……谢谢。」青年笑道：「我懂了。有的世界，我不爱他；有的世界，他不爱我；有的，我们是各自的路人。只有像现在这样的世界，我和他都有些喜欢彼此，而我还在坚持。」
车厢里，灯光温暖恒定。
「是的。」尹巽亲了一口顾铉的额头，而後者也没有反抗：「喜欢这个梦吗？」
「至少这个梦不差。」青年说：「除了你选衣服的恶趣味。」
「这是好品味哦。」